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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洋姜”

 

    有我这一把年纪的中国人,大概没有几个不知道、没吃过“洋姜(图中下为洋姜)”,或dsc04931“鬼子姜”的。记得小时候姥姥家院子里有块地盘属于“洋姜”。我们在深秋收获“洋姜”,确切地讲是收获它的地下块茎。那喜悦不亚于北美人收获马铃薯――土豆。因为埋在地下,其地上部分又貌不惊人,就总让人有探索秘密的感觉。又因为它的块茎长得分散,挖得离地上茎已经挺远了,还能零零星星地发现小块的“洋姜”,因此也就总能让人兴奋、惊喜。“洋姜”最后都腌成了咸菜,且从来都是供不应求。也就常和姥爷光顾北京的“六必居”或“天源酱园”去买那里的“酱洋姜”。

  剩在地下的块茎,经过一冬的休眠,它的嫩芽便顶着春天的温暖、伸着懒腰从土里钻了出来。夏天,除了绿叶,它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而到秋天,当其它花都凋谢了,它却绽放异彩-杏黄色的、单薄的小花随风摇摆,且开始孕育地下块茎。这是我记忆里的“洋姜”。

     在中国,但凡冠以“洋”的东西,一定是舶来品――“洋取灯(火柴)”、“洋抢”、“洋烟”、“洋酒”、“洋文”和“洋人”。“洋姜”想必在此之列(原产于北美,菊科、向日葵属,Heliantthus tuberosus L., Jerusalem Artichoke,多年生草木植物,耐寒、少病虫害且高产)。我本该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感觉过“洋姜”属于这一族。尤其作为远离故土的老北京,当我意外地在加拿大的一个菜市场(名叫Pete’s Frootique)发现“洋姜”时,这化为异物、化为稀罕物的“故知”勾起我儿时温馨的记忆,让我想念北京,怀念故去的姥姥、姥爷,父母,还有那伴我长大的小院儿。因此当年的秋季,我将从Pete’s Frootiue买来的“洋姜”留了几块做为种子试着种在了朋友家的院里(我还不属于有房有地族)。

     盼了一冬,我的“洋姜”终于在加拿大大西洋地区迟到的春天从土里拱出了新芽。夏天它还是那样貌不惊人;秋季单薄的小花依旧,点缀着蓝天,也给大西洋一点金黄。我耐着性子等到了收获时节。那是11月初的一个清晨。我早早地起床,潦草地喝了杯咖啡,提起一个篮筐,不等朋友叫我拿上工具(铁叉)便迫不及待直奔菜园-刨“洋姜”去了。几叉下去那不拘形状、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洋姜”已是一大片展现在我的眼前。这里显然是“洋姜”的乐土,不然它们怎么能长得如此健壮?大块的足有一磅,收获是我播种的2030倍。

     我想“洋姜”不屑弄清大西洋岸边这块土地和姥姥家院里土壤的国籍的。只要条件适宜,它们便可扎根、发芽、生长,延续生命。此时,我真的领略了“洋姜”的内涵,同时感慨,我们(生活在国外的中国人)似乎有点像“洋姜”:长途跋涉,投生于另一片土地。原产于北美的“洋姜”现已几乎分布(被动)于世界各地,我们炎黄子孙不也是么(主动)?倘若“洋姜”可以感知、可以思考,它一定眷恋故土,就像我们牵挂着、感受着祖国。这种感受和牵挂因为我们远离祖国,或许变得格外的深和异乎寻常的切……

 此文发表在“东岸中文报”2008年五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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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历史: 哈利法克斯港湾大爆炸 

                                               

     今年(2007年)是哈利法克斯港湾大爆炸(Halifax Explosion90周年。1917126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早晨905爆炸发生在哈利法克斯港湾。这是在原子弹发明之前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人为爆炸事件。爆炸波及整个港湾和它两岸城市哈利法克斯和鞑茂斯(Dartmouth)。方圆几十公里的房屋被摧毁,80公里以外的城镇戳柔(Truro)房屋的玻璃被震碎。几百公里以外可以测到爆炸的震波。哈利法克斯城市中离爆炸地点最近的地区(Richmond & the Devastated Area)被夷为平地。当幸存者从震撼中苏醒无法辨认哪儿曾是他们的家。有的人成了家里唯一的幸存者。爆炸夺去了近2000人的生命(许多人是死在自己的房子里),9000人受伤或终身致残。他们包括城市居民、士兵、海员、消防员、警察、工人和政府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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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法克斯港是世界上最好、最深和最大的天然海港之一。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在20世纪初刚刚起步的海湾城市哈利法克斯措手不及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潮、思潮、繁忙和商机。相对于其它港湾,它更易于泊船和防御。因此,战争期间的民用、商用和军用船只停泊并频繁地出入哈利法克斯港湾即给她带来发展机会,也由于始料不及的海上交通需求而潜在危机。

 

          Mont-Blanc是一艘驶自美国纽约的法国货船,停靠在哈利法克斯港湾外准备入港。与其它船只不同的是它没有装载任何民用物资或商用物资,而是满载一船炸药和易燃品(TNT、苦味酸、干苦味酸、强棉药和苯,约2,900吨)。为了避免德国海军的注意力并防备其袭击,船上没有任何危险爆炸物旗帜标志。1917126日早晨Mont-Blanc准许驶入哈利法克斯港湾。除了Mont-Blanc的船员以外,没人知道一只满载炸药的船只正驶入繁忙的哈利法克斯港湾并汇入护航船队。Imo是一只超速迎面驶向Mont-Blanc的标有‘比利时救济品’的民用船。两船在海港最窄的航道上遭遇。经过了一番信号(汽笛)交流,据推测,其共同的错误判断最终致使Imo恰巧撞在Mont-Blanc载有苯和具有化学及不稳定性的苦味酸的部位845两船相撞产生的火花点燃了Mont-Blanc上的可燃化学物质。大火引起的浓烟高达3600米。许多行人因为Mont-Blanc上的大火、浓烟而驻足观望。政府官员采取紧急措施去现场调查。消防员、海军士兵前去营救。人们在不知情、不意识大火背后还有更致命的危机的情况下趋向灭顶之灾。Mont-Blanc船上的船员向前来营救的人员用法语解释,没人能听懂他们在喊什么,而且为时已太晚。90435爆炸终于不可避免。Mont-Blanc被炸成数千碎片抛向几公里以外。美丽的海港瞬间成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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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前,温森特·寇曼(Vincent Coleman,一位Richmond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预料到可能的爆炸,并果断地向各个火车站及时发送电文,成功地阻止了一辆驶向哈利法克斯的客车。也正是由于他发送的电文,使加拿大铁路系统及时反应,当天便迅速从努瓦·斯苟莎(Nova Scotia)省的其它地区和邻省调集6辆救援列车解救哈利法克斯。爆炸后人们在车站发现了温森特的遗体和随身遗物。温森特工作和牺牲的Richmond火车站和它所属的Richmond & the Devastated 地区离爆炸地点最近。爆炸后废墟一片。重建的地区成为哈利法克斯城市北端的一部分。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纪念钟塔就坐落在附近。除了纪念钟塔,整个城区有21处与大爆炸有关的纪念场馆供人们悼念遇难者,纪念这一罕见的人为灾祸。温森特的照片和他的遗物就保存在港口的海洋博物馆里。

 

     而我第一次见到文森特的照片是在詹妮特(Janette S.)女士的家里。这张照片使我开始知道哈利法克斯海港大爆炸,并从此引出一系列的有关故事。

 

the-newspaper-and-the-photo-on-the-wall3     我和女儿在20052月移居到加拿大。落脚在努瓦·斯苟莎(Nova Scotia)省美丽的沃缶(Wolfville)小镇。我们和詹妮特住在一栋两层的房子里。楼下是厨房和起居室,楼上是卧室。住进去不久,我发现楼梯的拐角处挂有一篇镶在镜框里的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文章,文章上附有一位男士的照片。报纸已经发黄。有一天得机会我站在拐角读了这篇文章。它讲述了1917126日的哈利法克斯海港大爆炸和温森特·寇曼舍身救列车的故事。他被人们称作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的英雄。我就是从这儿知道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的。这时我想起起居室的墙上有一张和报纸上一样、放大的温森特的照片和一位女士的照片。好奇心趋势我一定要知道詹妮特保存那张报纸的缘由。

 

 janette-my-daughter-and-me    詹妮特是个护士,在镇上的一家养老院工作。工作很忙。我们很少有机会坐下聊天。她休息日的一个晚上,我们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便聊起了墙上的报纸和照片。詹妮特告诉我温森特·寇曼是她的外祖父,那位女士是她的外祖母,弗昂茜斯·寇曼(Frances Coleman)。大爆炸发生时,詹妮特的母亲只有一岁,是幸存者之一。这些照片就是她留给詹妮特的。我尽管料到了温森特可能是她的什么亲人,但还是震惊了-哈利法克斯海港大爆炸的这段历史竟离我这么近,这么可触及!由于詹妮特,这段曾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历史悲剧和人为灾祸开始和我有了牵连并逐渐走进了我的生活。当我再次上、下楼从温森特的照片经过时,我的感受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詹妮特还介绍给我一本书,书名“哈利法克斯的大爆炸(The Halifax Explosion)”。作者曾经就为写这本书采访过她。书的扉页上的一行字“此书奉献给我的丈夫道格(Doug)”并没引起我特殊的兴趣。我通读了这本书,从中了解到更多情节和真实故事。我希望能有这本书,便到镇上的书店去找。书已脱销。我便买了另一本描写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的书,“发生在哈利法克斯海港的大爆炸(Explosion in Halifax Harbour)。作者戴维德·弗莱明(David B. Flemming)

 

     有一天,我和学友,戴碧(Debbie)谈起哈利法克斯大爆炸和我读的有关的书。戴碧问我是否记得作者的名字,并告诉我我的硕士学位导师道格的妻子宙伊斯·葛莱斯娜(Joyce Glasner)写了一本有关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的书。我当时实在记不起作者的名字了。记英文名字始终对我是件不易的事。晚上到家后赶紧翻出那两本书,发现詹妮特借给我的那本书的作者正是宙伊斯·葛莱斯娜。当我重读扉页上的那一行字“此书奉献给我的丈夫道格(Doug)”时,我意识到我和哈利法克斯大爆炸又多了一层关系。之后,我的导师将我介绍给他的妻子宙伊斯。她送给我一本有她签名的“哈利法克斯的大爆炸(The Halifax Explosion)”。

 

     由于女儿从蒙·圣·温森特(Mount St. Vincent)大学转到圣·麦瑞(St. Mary)大学,我们搬到了市内维斯街(Veith Street)上的一座只有6户人家的小楼里。小楼是上世纪60年代建的。房子背靠哈利法克斯海港。一个晴朗的早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海湾,突然觉得到我左手边不远的海域应该就是1917126Mont-Blanc船爆炸的地点。我翻开戴维德·弗莱明的“发生在哈利法克斯海港的大爆炸(Explosion in Halifax Harbour)”,书中的地图上标着的爆炸海域分明就是我现在天天都能目及的那片海!那90年前的浓烟和在爆炸中消失了的温森特工作的Richmond火车站仿佛就在我的眼前。我还发现地图上标着的21处与大爆炸有关的纪念场馆,现在对我来说大多数近得可以徒步参观。

 

     我迫不及待地要寻找书中描写的爆炸遗迹、街道、教堂、学校和地区。

     我曾用整个一个下午的时间逗留在海洋博物馆 (Maritime Museum of the Atlantic) 哈利法克斯大爆炸展室里,坐在放像机前看那些书上没有的有关大爆炸的照片,听幸存者讲述当时的惨状和震撼。不时潸然泪下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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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车如流的拜润彤(Barrington)大街和丢克(Duke Street)街的拐角仰望哈利法克斯市礼堂(City Hall)顶楼上为纪念哈利法克斯大爆炸而人为地将指针永远停在905的大钟。

the-piece-of-metal-from-mont-blanc-remains-flown-through-the-glass-window-and-then-embedded-above-the-door-in-the-inside-wall-of-the-porch-of-st-paul_s-anglican-church 

     我轻轻推开圣·炮斯·艾格里肯教堂(St. Paul’s Anglican Church)的大门,寻找那块爆炸时从Mont-Blanc船上崩解的、穿过教堂的玻璃窗、死死地镶在窗对面墙上的金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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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2007年)第一场雪后的一个早晨,天阴着。我带上照相机去拜访哈利法克斯大爆炸纪念钟塔。钟塔坐落在一个小土包上,从那儿可以直接看到爆炸发生地点。面对那片海,我想像着90年前惊魄的瞬间。寒风冻得我拿相机的手失去了知觉,周围没有任何人,我感到悲凉。

 

     我决定去参加126日的哈利法克斯大爆炸90周年纪念活动,悼念温森特·寇曼和其他遇难者、幸存者和海港的重建者。

      ……

      是啊,如果没有遇上詹妮特,如果没有读那两本书,如果没有搬到维斯街上住,我怎么能会如此在意这海港、这温和的海浪、这来往的船只、这飞掠的海鸥和这海面上闪烁的太阳?我怎么会在哈利法克斯海港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繁忙的背后感觉她的异样?

 

2007年11月10日完稿,于哈利法克斯 (November 10,2007,Halifax, Nova Scotia)

此文发表在“东岸中文报”2007年第十二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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